重來

看過拍片現場嗎?導演一喊卡,演員就得重來。一位極為重視教育的媽媽,預計十分鐘的讀經時間,竟然花了母子倆整整六十分鐘;她赫然發現……「我一直要他:重來!」

兒子六歲,我每天會陪他讀經。那天,我請他來讀經,他隨便把手一伸,從書櫃取出經書。我馬上說:「重來!」他有點楞住,看看我。我緊接著說:「怎麼可以用一隻手拿經本?態度不莊重!」他有點無奈的把書推回去,然後伸出雙手取出經本。我又說:「重來!沒有恭敬心!」他當時表情,就像在說:連有沒有恭敬心,你都知道?好,好,好,我認了。

他很認真的「演出」恭敬的樣子,雙手捧經,走到我面前,坐下。翻開書,就準備念了?等等,我還有話沒說:「知道嗎,這本書的每個字,都可以解除我們的惱……。」一講一長串。他好不容易等到可以念了,才剛剛念了第一句,「開宗明義章第一……」

「重來!要斷句、慢讀。」我說。很明顯的,他開始不耐煩,勉強照著我說的作調整,開始念:「開宗明義章第一,仲尼居……」「重來!沒有抑揚頓挫。」我說。這時看他,差不多快爆炸了……。我沒放棄,繼續掃瞄,必須把該交代的盡量交代完:「你知道嗎?……」

有個瞬間,我剛學來不久的一則關愛教育,突然在心裡浮現─「親子之間弄不好會變成有點對立,因為一直要求孩子,他似乎永遠都是被動的,你要他怎樣就是怎樣,完全沒有自由,必須按照你的要求那樣去成長。久了之後呢,他可能會說:『不!我要自己來。』當他決定要自己來的時候,你會發現,和我們的要求有太多太多的不一樣。

自己含辛茹苦、費盡心思照顧著的孩子,卻不能接受甚至完全誤會自己的一番苦心,那麼所做的一切努力到底有什麼意義?可能就會非常地傷感。」這則語錄像一記警鐘,字字句句重重的敲打我的心。重來,重來,一直要求他重來,自認為是為他好,怎麼會變成讓孩子感到不自由?結局竟是對立?

我從懷孕開始就十分專注孩子的教育,打從他在娘胎就沒間斷,為了他,我放棄嚮往的海外生活,讓他聽論語當胎教,邊喝奶邊聽八國CD,剛學講話開始背大學。七年多來可謂用盡全力。

在他要念小學時,特別幫他安排了一間,我認為最適合他的學校,沒想到,讀不到半年,這個才六歲大的孩子居然自己直接找老師、找校長,要求轉學。我實在無法接受,心想,你這麼小,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?我氣急敗壞,但,我內心很想知道,他怎麼會變這樣?什麼時候開始,你有話不跟爸媽講了?為什麼不接受我安排的學校?

現在我總算理解到孩子會變,問題在我身上。就像讀經,怕他聽不懂,就一講再講,特別重要的,更是講個千遍萬遍不厭倦。原來,真正可怕的不是他懂不懂,是要求過頭變成對立更可怕,比不教更糟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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